這是一封信,寫給我那離開多年在天上的老豆。

老豆,您好嗎?這是我咁大個女給您寫的第一封信!可幸,我這個女還有這份心呢!不是因為鄰近父親節才想起您,偶然也會在生活的不同片段中想起您,很自然就回到過去關於您的記憶中。或者,老豆您會笑我儍,這也是事實嘛!

雖然我們父女在世間共度不足五載,如今回想起來無比珍貴,這份瑰寶非金錢可取代或評估,衷心感恩。曾經有一位老師問我,「這不足五年的相處,有沒有令你印象深刻的經驗呢?」說也奇怪,老師的提問把我幼小的記憶直線提升了半個世紀,點點滴滴的記憶超越時空,非言非語夢幻又似真,彷彿今時今日仍在發生。於是就試着把今天這個所謂的「經驗」拉回當年吧!

 

經驗一:老豆懷抱裏的我

老豆您記得嗎?有一次,您抱着我這個家中兩歲多最年幼的小傢伙時,我開心至極俯前仰後的在您手臂上盡顯開心的威力,印象中老豆您沒有半句「唔准,唔得」,您讓這個小朋友享受在父愛關懷保護下的「天真樂」,這深刻的兒時經驗令我日後屢次在港鐵、路上以至友好的交往間,目睹類同的景象時內心總浮現一種莫名的天真樂,有時是會心的儍笑!

正當這個小朋友在您懷抱中調皮搗蛋時, 「哎唷!」一聲,我見到老豆您用另一隻手掩住口,當時好媽媽馬上從坐椅上彈起撲過來用雙手接過我,而老豆您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。其實,當時我這頑皮反斗星完全不知發生何事,我們家庭從不責罵甚或打小朋友,就算是小朋友做錯事爸媽總用其他方法教導提醒孩子。那時,我看見好媽媽用單手給您送上一杯水,事後小小的我問媽媽,「爸爸怎麼了?」這才知道原來我撞到您的假牙,您好痛啊!

老豆,請原諒我的無知、好動,令您受到不必要的痛楚,對不起!經歷了半個世紀後才真正向您說對不起,深信您會包容我,讓這反斗小朋友釋懷,衷心感謝您。

 

經驗二:老豆病榻旁的我

時光又過了兩年。已經是凌晨二時許,媽媽從醫院致電回家,要我們馬上趕到醫院看爸爸。進入病房已看到媽媽在您床邊,四歲的我個子矮小,看見媽媽已滿臉淚水泣不成聲,我靠在媽媽的身邊用小小雙手拉住媽媽,媽媽把我抱起我看到您很安靜的躺着,比我年長十多歲的哥哥男兒漢的站立着,七歲的姊姊悄悄躲在媽背後飲泣。想起這個情景,幾十年後的我仍無從釋懷。

無論怎的,老豆懇請原諒我當年在您床邊,卻不懂得向您說一句安慰的話,也不懂得好好撫慰極度傷痛的媽媽。事隔半個世紀,此情此景仍歷歷在心,也許正是因為有這份難忘、這份遺憾陪伴我成長,讓我學會更好地去安慰、洞悉更多內在存有深深傷與痛的人。

這兩個經驗,的確是我成長路上既遺憾又獨一無二的體會。老豆,我衷心感恩您與我不足五年的相處,當然能夠向您說出這些話並非朝夕所使然,這些年我體會到「缺」未必等於「失」,而是一股啟動我們繼續下去的動力。

 

 
(圖片由周兆祥博士提供)

 


 

孔慶玲小姐

綠色生活教育基金會成員、香港素食會會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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